2006年3月11日星期六

共通於那一跪一拜之間

凡人

「將音量放大:聲越不義界線」雙CD序言:

集合在這兩張CD的22首歌曲,是一群人試圖以各自的音樂,誠意地去紀錄及回應,在2005年12月中,在香港舉行的世界貿易組織(WTO)第六次部長級會議期間,街頭的種種燥動,媒體中的影像聲音,與及在我們的生活中、身心上,因而留下了的印記。

這個聲音群集並不是一個宣言,也不是一個宣傳教育計劃,更不是一個什麼組織要完成一些什麼使命。群集的異聲同途,只反映了一些平凡人,對身邊發生著的不義的反應,同時,亦是一些平凡人看到了對不義的反抗,因而被感動,被牽引。

這群人沒有共同的組織,沒有事前的計劃,由一人發起,幾人和應,一傳十,十傳百,有人交歌,有人幫錄音混音,有人捐錢,有人做文稿、翻譯、搞設計,有人想發行,有人想寫碟評 ……

這群人之中,有人曾在過去幾年都在留意WTO,但亦有人是只在幾個月前,甚至是幾個星期前,才知WTO是什麼;有人是農耕者,有人是打工者、家務勞動者、 消費者、學生;有人是因看了一些電影,有人是因為看了電視新聞;有人在場,有人不在場;有人聲援,有人絕食,有人拍錄像,有人寫文章;有人被驅趕,有人被 拘捕;有人被水砲濕身,有人吸了催淚氣,有人急救,有人越過了封鎖線;有人罵警察,有人同情警察;有人覺得自己是在幫人,也有人覺得是在為自己的生活而行動 ……

到現在,大家一起做CD,可以說,大家若有什麼是共通的,豈不就是韓農們在那一跪一拜之間為我們展示的,也是大家其實都一直共同懷著的,對天地的崇敬!

與及,我們都作為生活於天地間的平凡人,願意付點血汗,為人間爭一口正氣!留一片淨土!
因而,就一起爽朗地唱幾句戰歌吧!

這一丁點的共通,既已一傳十,再而十傳百了,在你聽過以後,可有共通,成為百傳千的一份子?這群集的音樂,未完 ……

【Radioblog放送:A11. march for you, comrade】

2006年2月25日星期六

菲律賓與我

凡人

20年前,1986年2月25日晚深夜時分,我與一班黃大仙區的街坊一起,屈在一幢七層徙置大廈地下的一個小單位內。在黃亮的200W大燈泡下,我們圍坐在一張大木桌旁,每人的臉都被照得紅紅。放在我們面前,是成千上萬張,一位市政局議員候選人的競選宣傳報,堆成了一個小山,我們要趕在投票前最後一星期,把它們寄到選民手上。大家的手沒有停,貼過膠紙貼地址,再入箱,口卻閒著,間中說說笑。

收音機一直在響,有歌,有新聞,今晚的焦點,是菲律賓人民整日在上街遊行,在國會前集會。我們一圈人,雖然多少也知道馬可斯是個壞蛋,卻沒有幾個知道菲律賓的種種事情。只不過,剛好,菲律賓人民行動的背景,與我們這晚正在努力做著的新鮮事相關,是競選。加上我們圍桌這伙人,對於上街遊行和集會,倒是很有共嗚的。手在忙著,耳卻聽入心,大家整晚的心情都在跟著人民行動在跳。沒有電視影像,我們當時還不知當時在菲律賓的行動,要比我們想像的大。

快午夜,大家的睡意似乎都被大燈泡曬走,手作是越做越快,收音機又再放送新聞:「… 消息,馬可斯剛乘坐直昇機,離開了總統府,示威人士已衝入並佔領了總統府,…」抬頭互相對望,大伙竟不約而同地突然高聲歡呼,就好似贏了競選似的。這年,是我第一次參與助選活動。這年,也是我第一次感到,與菲律賓這個地方很親近。我之後一直都很難解釋,那一晚的興奮高呼。總之,奇奇怪怪地,就是很開心!

x x x

1993年,我參與了籌辦第二屆亞洲民眾戲劇節的工作,第一次認識到來自PETA(菲律賓教育劇團)的Jack。同年八月,他再來香港,為民眾劇社主持一個連續七天的民眾劇場工作坊導師培訓,為了省錢,他住在我家。每天工作坊完了之後,吃過晚飯,我們就回家喝酒閒談,他愛威士忌,我也是。

我閒話地問他是不是個天主教徒,他大笑,然後把身靠過來,瞪大眼認真地說:「在一些情況下,我是。」我知他的意思是想指出,異見份子一直很需要教會這個庇護所,也就笑了,還讚他有見地。

他是個舞者。我後來在一本介紹亞洲民眾戲劇的書中,見到一張他的照片,是在1986年人民力量的集會中獨舞著。他手持一面大旗,跳起凌空足有四五呎之高。為了要學習棉蘭老的舞蹈,他曾在棉蘭老山區游擊隊的勢力範圍內待過一段日子。那地直到今天,仍是軍事衝突地區。我問他會拿起槍枝嗎?他靜了片刻,望向窗外遠方,咀唇微微顫動,聲音也低沉了:「有朝一日,會。情況一直在惡化。」我起初不敢相信。

我可以相信在一些情況下,人民會拿起槍枝,但我不相信在菲律賓仍有那種須要。他就說了很多科拉桑和拉莫斯的事。我不禁為菲律賓憂傷了,也為菲律賓人民的努力而感到萬分不值。他們那麼優秀,就不配得到好一點的生活嗎?直到今天,我每次想起菲律賓,感觸依然。

1996年民眾劇社出訪菲律賓,也到過尼格斯(Negros,菲律賓其中一個島),他們回來後跟我說,當地蔗園農工處境很差,是處於菲律賓最底層了,而蔗園主和地主,都是科拉桑家族的人。Jack的話被證實了。

x x x

1999年,我家第一次聘用菲傭,她叫Cristina,是個單親媽媽,小女兒由外祖母照料。她年青,樂觀,愛笑,也愛香港的電視劇,特別是家庭小品的。那年我常跟噪音合作社到外傭集會中唱歌,她也會來看,還帶朋友來。有一次我要唱一首1986年以前的,菲律賓游擊隊員的情歌,叫Never Ending Goodbyes。我在家中練習不久,她忍不住走過來,要指正我的「大家樂」(Takalog,菲律賓話),一邊教,一邊笑個沒停,笑我的發音。這樣愛笑的人,有一次被我弄哭了。我問起她的小女兒,她說小女兒不認得她的媽媽。

她有一個心願,儲夠錢就回家。她之前工作已儲了一些錢,已用了來建新屋,算是完了一個願。現在要儲的錢,是給小女兒上好一點的學校,另外是要用來搞些小生意。她想,大概2004或2005年就可回家了。

有一次與一位在外傭團體工作的組織者交流,說到外傭返鄉的事,她罵我是個種族主義者,她覺得外傭應享居留權。我被她罵得有點尷尬,但我倒不介意想想外傭享居留權的事。但我當時心中,反而在疑惑著另一些東西:「她們不想返家嗎?為什麼?」我想著,一個人想要離開自己生長的地方,到另一處過新的生活,不能算是一件小事呀,為什麼呢?菲律賓啊,妳的女兒為何要離開妳呢?

2003年Cristina離開我家,我們介紹了她到一個朋友家中工作。上個月,我知她又在找工作,仍未返鄉。

x x x

2003年,我終於有機會親自踏足,看看這個令我既親切又憂傷的國家。眾多的印象被一再引證了。其實那次遊歷,我亦不知自己是更了解了她命途坎坷的點點因由,還是更加疑惑了。我只仍深深地認為,她是一個不配受這麼多苦的地方。

菲律賓是亞洲第一個接受了IMF「結構調整方案治療」的國家。她有比較完備的工會及集體談判制度,但卻最早面對了制造業外移。菲律賓工會分成左、中、右三大陣營,主要是對判斷現政府的政治性質上有分歧。中間偏左的工會,近年提出了「社運工會主義」路線,回應經濟轉型。政府成立出口加工區吸引外資設廠,在出口加工區內禁止了工會。在出口加工區的多是韓國人,開電子廠,連當地工運者也不明白原因為何。菲律賓沒有中產階級,因為中產階級都往外跑了。菲律賓年青人口比率很高。有近一半人口,住在大馬尼拉區;可以猜想,這個國家資源和經濟命脈被高度集中了。

菲律賓有很龐大的非正規部門,貫穿城市和農村,我探訪了一個婦女團體,在架建農村與城市間的人民貿易。那年,她們又成功爭取到菲律賓政府統計部門,為非正規部門下了統計定義,並開始了按定義搜集數據。她們說,過幾年,分析了數據,才考慮在社會政策方面怎樣推動。

與我聊的是一位年紀不少的女學者,在研究非正規部門方面是個先驅,大家差不多都把她看作媽媽一樣,她卻是個風趣又活力十足的人,也很謙虛。我一時興起,拿出了袋中的灣仔時分劵來與她們說笑,說我們在香港也在鬧鬧事。怎料,她竟十分驚訝,說從未聽過搞自己的貨幣這種好玩事。她瞪大了雙眼,把時分劵反來覆去,把玩良久,又跑來跑去,要給各人都看看,說竟然想到這樣做了。我不好意思,只好解說一翻,其實也是學人家歐美什麼什麼,也聽說泰國一條小村也做了,正面對泰國央行和政府控告。心想,只要她們不把我看是專家就好了。

我在那裡過了一個歡樂的下午,離開時天真地想著,這樣活潑的人,這樣好玩的團體,這國家應該很有前途呀。還想過,希望能再去看看她們的城鄉人民貿易發展得如何呢。

x x x

最近,又開始多了錄音,寫歌,和與工友練歌的工作,常想著,要去菲律賓,再好好深入學習一下民眾戲劇和音樂工作坊的事。跟幾個朋友聊過,也都興致勃勃。就在昨天,卻看到了菲律賓緊張的氣氛。今天,更竟然頒布緊急狀態令了。菲律賓啊,菲律賓,妳怎麼了?

2006年2月14日星期二

情人

凡人

記得老B曾經在一次音樂會中說過:
「愛情有力量,
社會運動需要力量,
所以社會運動很需要愛情。」

這是一首在WTO行動中誕生的情歌。


情人
曲、詞:潘志雄 (2006.1.5)

情人 妳好嘛? 在那高高的 高高的天空下
其實我 仍然念掛
在那天擦著 只擦著 點點火花
燃亮了 像雪飛花
又似虛又似假 會令人迷惑嘛?
睡醒 發現 現實有太多偏差

情人 妳還記得嘛? 共你跑進大街窄巷的呼吸聲
沿路裡 迷霧幻化
像要將歲月的眼淚都灑光了
蒙著臉 但看得透
是你不計付出最後換來代價
睡醒 我發現 ……

就算 明日 路遠 要繼續走
就算 明日 路遠 要繼續走
路遠 要繼續走
路遠 仍是要說 ……

2006年2月9日星期四

在那一跪一拜之間

凡人

最近參與製作一個雙CD唱片,是由一班人一起併合的一個音樂紀錄及回應。

我們很多人,都在不經不覺間,在05年12月中的一個多星期裡,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動了。

這股力量很奇怪,我們本來對它不太認識,它穿著跟我們很不一樣的衣服,說著很多種我們都陌生的語言,還會踏著奇怪的舞步。它走過我們的購物區,卻談論著海裡的魚,地上的瓜菜,河水與生命。我們旁觀著它,只因好奇。它來到我們的地方,我們卻是它的遊客,為它拍照。也出於陌生,我們警覺著危險的可能,與它保持距離。

後來,它知道我們有點怕,就刻意要讓我們見見它的和善笑容,我們就都一起笑了!我們開始斗膽問它:「為什麼呢?」

它就激動了,吐不出一句話,咬牙切齒起來,眼眶濕紅了一角,握拳像要一揮而起了,可它還是用最大的力氣壓著了。它卻突然爬在地上,一跪一拜地向前,在沉重的鼓音中,從我們身邊隆隆而過。

我們忽然就明白了!魚是我們的魚,瓜菜也是,還有棉花、黃豆、大米、......,最後是河水和生命。在它那一跪一拜之間,吟唱呼喚的天和地,也是我們一直看著的,同一片 ...... 天和地!

我們眼前忽然就亮起了一幅美麗的圖畫,但,卻又慘見,有權勢,在撕、割、踐、噬。望清楚,那權勢原來也是我們熟悉的 ......

我們心痛了,就大聲呼喊起來。這時,我們發覺,我們說出了它種種的語言,我們又穿上了不一樣的衣服,跳起了奇怪的舞步,我們在一跪一拜之間,吟唱呼喚,成為了這兩片CD。

它,已遠去了?還是,我們都跟它飛翔而起,出發了!

【查詢/試聽/支持/預購/合作,請聯絡潘志雄,電話:9318-8779】

2006年1月31日星期二

廖偉棠:安那其先生的黑色歌謠

安那其先生的黑色歌謠
廖偉棠

1. 安那其先生的誕生
黑色啊黑色,我多麼愛你黑色
當我被人視為烏鴉的時候
我樂於往自己身上披上黑夜。
在世界的一個角落,承受了夏天
它歪著翅膀的突襲。
光頭閃耀,光環落在我身上,
我束緊然後脫離,我明亮然後神秘
我誕生像一支箭,在風中破開。
從辦公大樓摔下我的憤怒彷彿決堤,
革命太火熱了,我決心親近勞工
鑽進廉價衣物堆,
從華西街買回我墮落的標誌:
一件黑色長衣,印著無政府三個大字。
黑色啊黑色,我多麼愛你黑色
當我被獵槍擊中的時候
我讓自己的傷口叫喊出一聲毒血。

2. 安那其先生的革命史及理論
一八七零年我走上巴黎街頭,
一九一五年我密謀暗殺袁大頭,
一九三八年我擁抱著貞德,火拼第五縱隊,
一九六九年我夜犯時代廣場
對著肯乃迪和月球上的鬼臉冷笑,
一九九九年一封E-MAIL傳遍世界:
西雅圖同志已經起事,你們還待何時?
我卻貓在一個妓女懷裡不願出來。
黑色啊黑色,我多麼愛你黑色
當我遊過這一個芳香的海洋的時候
我不知道世界的慾火也在越燒越烈。
二零零零年我醒來必須面對我身上的廢墟:
我的憤怒灰燼,我的言語碎玻璃,
革命尚未成功,花朵已經失敗。
黑色啊黑色,我多麼愛你黑色
當我向著警察扔出最後一個燃燒彈
我是交出了一封裝在漂流瓶裡的情書。

3. 安那其先生的日常生活
革命過後我假裝熱心家事
把對混亂的渴求訴諸洗衣機的旋轉,
我的熱情暈眩也如洗衣機!
於是我冷酷,指責,我不相信:
電冰箱焉能禁錮巴枯寧?
黑色啊黑色,我多麼愛你黑色
我趁著黑夜席捲安那其先生的帽子和斗篷
我連滾帶爬力圖從瘋人院飛越。
沒有辦法了,晚上接小弟放學
我才找到了生活的無政府意義,
敲打著欄杆和燈柱高興地唱: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帝力于我何有哉?
直到監獄裡傳來回聲:
黑色啊黑色,我多麼愛你黑色
我只好過馬路時拼命違反交通規則
我只好上網吹牛冒充黑客。

4. 安那其先生短暫的戀愛風暴
風暴引導馬克思少女
在各個領域把安那其先生包圍佔據,
歌舞,旋轉,那一夜
我在榕樹頭公園愛上了一個姑娘
我的身體烽煙四起就像秘魯大使館一樣。
黑色啊黑色,我多麼愛你黑色
我尋求她注釋的藝術政治學
幻想拉美叢林中美的狩獵。
她在轟炸 / 射擊 / 手刃,一剎那
我分不清自己是游擊隊還是人質了。
我在胡志明小道愛上了一個姑娘
她說革命的愛情不需要理論和方向。
但我的懷中只有一個逃亡者的虛無,
她的慾望卻在尋找著一個研究用的政府,
黑色啊黑色,我多麼愛你黑色
風暴平息,她要收集我身上的社會學標本
而我只能獻出一些犯罪心理的破銅爛鐵。

5. 安那其先生坐飛機以後
我瘋瘋癲癲的歌謠
想模仿莫須有先生傳的憂傷
歐石南啊,番紅花,為我一哭吧!
我在反世貿的遊行中揮舞黑旗,
竟然因此獲得了WTO的宣傳大獎。
黑色啊黑色,我多麼愛你黑色
我駕駛著戰機陷入了美金漩渦
我只好借一朵大麻飛翔跳傘。
夾竹桃啊,罌粟花,接著有一整個森林
在我腦海上漂浮的花園裡瘋長,
一個小人兒在花間踱步、迷失,
不知道他是莫須有先生還是我們的安那其,
只知他喝得酩酊大醉,幻想劫機
飛往一九六八年的巴黎街疊。
黑色啊黑色,我多麼愛你黑色
我瘋瘋癲癲的歌謠沒有催淚彈的力量
我是一個詩人,一枚孤獨的詞就把我刺傷。

6. 安那其先生的意外死亡
黑色啊黑色,我多麼愛你黑色
美人蕉和夜合花,放著焦灼的香氣
燃燒這個萬物低頭匆匆走過的黑夜。
我心上插著兩枝長箭,走在遊行前列
就像長了一雙堅硬的翅膀,
可以輕易飛抵洛爾迦山谷中的快樂死亡。
街道交織著穿過,警察們在風中交換著駿馬,
在聖華倫丁節的黎明,我像一隻夜鶯
被自己呼喚的曙光割斷了喉嚨。
黑夜也呼喚著黑皮的警察,
揮舞著星星的長槍,敲醒了夢遊的人。
成為烈士,正是安那其先生討厭的犧牲,
我飛走的時候聽到一個吉卜賽人的歌聲:
黑色啊黑色,我多麼愛你黑色
安那其先生從此在人潮中消失
歌已唱完,步槍和手風琴仍在演奏,
黑色啊黑色,我多麼愛你黑色
聖華倫丁節的黎明,我跌倒在光明田野。

2000.12.11 / 13

2006年1月29日星期日

1 2 9

凡人

那一年晚上,我收到一個電話,說中環政府總部外要人幫忙,是爭取居留權的港人子女決定在那裡作長期露宿,而曾協助的社工機構已經撤退了。我記得我為這件事的第一個任務,是為他們找營幕和睡袋。就這樣,我被斷斷續續的捲進去,卻又始終是一個外圍的聲援者。

有一次,我和噪音合作社在band房,大家在唱U2的Mother of the Disappeared,我即興在歌末填上了兩段歌詞,其中四句 ……
「邊境劃上是欺騙
孤單在放任蔓延
望那圍牆 多麼冰凍」
唱著,眼淚偷偷在滾。

我記得有一個「她」,在說,她當年看著媽媽帶著弟弟上車,起程移居香港,而她因為年齡過了可以優先移居的資格,到港是遙遙無期了。車子一邊開走,少女的眼淚便一邊下。全家人都走了,一間空屋中只剩下她一人。

另有一個「她」,為了她當年渴夢的「家」,失去了另一個「家」。

我仍記得很多個面孔。曾有幾個先後用同樣悲壯的眼神向我說,他已有了準備 ……

我從未在一場運動之中,見過如此多的眼淚。那次在藝術中心看那屬於他們的紀錄片,黑暗中,淚又再被催了。

有一次噪音合作社在灣仔入境處外為他們唱歌,主持人說多謝噪音合作社,老B一出場,反而說要多謝他們,是他們的力量,帶給了他很多感動。

那一年遮打花園清場,我又收到一個電話,是一位身在遮打的朋友的女朋友,她說收到男友電話,男友一句話也說不出,就只在電話中不斷哭,她不知如何是好。我勉強叫她冷靜,就接下了後勤營救的任務。因這個電話,我後來又寫了另一首歌。

誰還願意記著,政府曾向大家說了一個充滿殺傷力的謊話。而很多人又都是心甘情願地相信了,並說政府是為香港好。我曾跟很多人爭議,他們本來就可以一早來港,是中港兩地政府長期的政策疏忽;他們的爸爸在港工作,被當是單身人士沒有公屋,也沒有子女妻子免稅額;他們本可以在港上學,這權利卻失去了,他們怎樣是佔用了我們的資源?還是應該說,他們的家應該有的,香港政府都沒有給!

年初一,也是1月29日。團聚,是一個夢,有多少人在渴望著?


無法無天
曲、詞:班

哭 千縷髮絲 細細洒落 人權法理 破碎一地
願風兒把髮絲送到天邊 問問天 天理何在

哭 憤怒滿胸 剌痛思念 團聚法理 被肆意踐踏
若分離的是你問你可否 望著天 睜眼說謊

告訴我 某天骨灰終會團圓
告訴我 滿月兒只為別人而圓
告訴我 骨肉相親是個特權

無法 無天 無法 無天

〈2002年1月29日下午,終審法院判決三週年,63位被剝削居港權的人集體削髮,抗議香港政府無法無天。〉

2006年1月17日星期二

Utopia

utopia
(alanis morissette)

we'd gather around all in a room
fasten our belts engage in dialogue
we'd all slow down rest without guilt
not lie without fear disagree sans jugement

we would stay and respond and expand and include
and allow and forgive and enjoy and evolve
and discern and inquire and accept and admit
and divulge and open and reach out and speak up

* this is utopia this is my utopia
this is my ideal my end in sight
utopia this is my utopia
this is my nirvana
my ultimate

we'd open our arms
we'd all jump in
we'd all coast down into safety nets

we would share and listen and support and welcome
be propelled by passion not invest in outcomes
we would breathe and be charmed and amused by difference
be gentle and make room for every emotion

* chorus

we'd provide forums
we'd all speak out
we'd all be heard
we'd all feel seen

we'd rise post-obstacle more defined more grateful
we would heal be humbled and be unstoppable
we'd hold close and let go and know when to do which
we'd release and disarm and stand up and feel safe

* chorus